讨论的主题
身体暴力
我的作品起点来自童年的经验。成长于父权家庭,我在父亲的暴力下度过了一个长期充满恐惧的阶段。这种恐惧不仅来自行为本身,也来自对它可能随时发生的预期。它在我身体里留下了持续的紧张感,而我在画布上反复回到这个经验。
言语暴力与凝视
我常常画出被看着的感觉。
言语的羞辱、凝视的压力,使身体显得不完整,逐渐被缩减成客体。主体性在摇晃,随时可能坠落。
社会对“美”的理想让这种处境更明显。凝视往往带来创伤,但没有凝视又会带来更深的恐惧。被看见意味着存在的确认,也意味着被欲望。我的作品中,(或者说我这个人就是这样)反复出现这种矛盾:既想逃离凝视,又在其中寻找证明。
有时,我会在作品里站到他者的角度,看向并审判自己。
这种视角让身体不断被缩减为客体,甚至带来逃离的动作。
可能我真的是很典型的癔症主体吧:渴望认可,同时因被欲望而焦虑。
神经性贪食
神经性贪食是我作品里的一个重要母题。它并不只是关于食物,而是关于驱力、毁灭与控制。吞咽、重复、失控,让身体变成一台机器。
当外部世界不可控时,我会把食物当作能被支配的他者。吞下去,就像决定它的命运,从而获得短暂的掌控感。但同时,这也是一种空洞的循环:欲望无法得到,只能用需要去替代,于是越填补越空虚。
我尝试在在作品中呈现这种撕裂:隐藏在阴影中的身体,与被修饰后的外表同时存在。
这种困扰我多年的症状既是一种毁灭,但其实对于我而言也是一种支撑。
矛盾却始终真实的一种存在。
死亡(驱力)
死亡驱力在我的作品里始终存在。其实贪食与性在某种意义上是同一条驱力的不同出口。
在贪食症患者眼里,吃不再是为了生存,而是为了重复——像饿鬼、僵尸、活死人。我也把贪食当作“消灭”的方式——消灭过去的身体,消灭当下与不想要的食物纠缠的自己。但在过程中,始终围绕着一个无法触及的对象循环,这正是死亡驱力的逻辑。
僵尸和活死人的意象不断出现。它们不仅象征毁灭,也是一种自救——退回到身体的原始状态里,继续存在。
描绘的意象
幻体 / 幻觉
我喜欢描绘自我感知与外部凝视之间的错位。比如,低头时身体显得臃肿,抬头在镜中却是苗条的形象;别人说我是瘦的,而我却感到沉重。
画面中的身体往往“不美”。油脂感、钝重的肉感和锋利元素之间的对抗,呈现出幻觉般的形象。它们并不是真实的身体,而是被看见时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幻身。
恐怖
怪物的形象也在作品中反复出现。它破坏秩序,把原本就存在的恐惧显现出来。
我对身体内部的状态很敏感。解体、分裂、畸形的身体带来恐怖,因为它们让我意识到我自身的脆弱与毁灭。相比死亡本身,更让我在意的,是毁灭的过程。我作品中的怪物有时来自现实,有时来自想象。但它们都与人类相关。真正的恐惧并不是怪物本身,而是“毁灭”这一存在。恐怖在我的作品里并非直接展现,而是通过遮蔽和延迟来制造,毕竟悬念与隐藏让威胁更清晰🤤
我也在作品里留下另一种渴望:被听见。无人回应的声音意味着存在的消失。在我看来,把内心的知识与秘密交付出来,其实是一种脆弱的姿态,也与欲望相连。被看见、被听见、被欲望,也是推动我不断创作的动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