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又看了一遍《悉达多》,里面有段话:”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个画家,或者将成为一个画家。但绘画本身是件美妙的事,它能使你更快乐、更有耐心。绘画不像写字会沾一手黑墨水,而是会沾上红色和蓝色。我学习绘画也使许多朋友不高兴。我不予理睬——事情总是这样,每当我做了一些自己感到需要的、幸福的和美好的事情,这些人总要不高兴。他们希望别人永远保持原来的面貌,不允许有丝毫改变。可是我不接受,只要感到需要,我会经常改变自己。”如今我不禁自问:我还会因为画画这个行为本身而感动吗?我已不确定了。
进入RCA是我开始学会思考的转折点。这个开始带有某种不幸,因为并非所有人都有思考生命意义的能力。然而这种思考往往不能带来实质帮助,反而常常徒增烦恼。
作为这样的人,我难以接受自己只是个平凡的”NPC式”的人。我既是弱者,也是梦想家。我不与这个世界拼搏,而是任由它将我吞噬又吐出。之后我仍躺在原地,困惑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。我始终对这个世界抱有期待,而它却从未给予我所期望的东西。我是个对世界有所期待的人,而我的梦想竟然仅仅是为自己而活?我甚至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我觉得自己既是普通、平凡、平庸的人,却又不甘于平庸。那句话怎么说来着,“深怕自己本非美玉,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,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,故又不肯庸庸碌碌,与瓦砾为伍”;
除了向有经验者寻求方向,我也会从同龄人身上发现自己所缺乏的特质。随着时间推移,我逐渐将他们的特质融入自己,尽管明知自己永远成为不了那样的人。那么我究竟是怎样的人呢?我很幸运没有停留在原地,而是走了出来,认识了几个朋友,学会了一些文字,远离了那本该更无知、更贫穷的人生。但我的眼界和想象也仅止于此,不会更高。因为我期望从这个世界、从他人那里获取些什么,却始终委身于这个世界之中。我一定不是那个挑战世界、改变世界的人吧?毕竟那样的人具有一种”无知”的力量,而我总是在寻找已知的事物,这样才能确保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不会出错。
一个人的一生,如果没有经历过任何伟大的事情,没有什么值得他人羡慕,即使是你的孩子、爱人、朋友也不足以记住你,那你怎么才能证明自己活着的意义呢?也许唯一的证明就是留下的那件作品,这作品是这个人的一部分,并且将一直存在下去,证明了世界上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,除此别无意义。而那有血有肉的部分,可能只有每个人自己才能体会。作为孩子、朋友、家人、爱人,我们都不够完整,只有作为创作者,才能彻底成全自己。
我不敢说绝大多数人,但我逐渐意识到我身边的人一生都不会刻意去追求什么,只是沿着相似的轨迹行走,其中的不幸与幸运皆是未知,这个认知让我感到深深的恐慌。在别人眼中,这些生活或许乏味、相似,但可能只有自己才明白,在我们心底,那都是惊涛骇浪。